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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大道之行 厚德苍溪
  • http://www.newssc.org时间:2017-03-16 09:38:15 来源:四川新闻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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亭子口水利枢纽大坝

红军渡雕塑

苍溪历史上,舍生取义的英雄人物和扶弱济困的仁人志士层出不穷,史不绝书;苍溪人尊大道,行正道,急公好义,常为非常之事。本文通过众多真实人物和事件的描述,展示了苍溪深厚优良的传统和苍溪人的精神风貌。

——编者

2016年2月25日晚10时许,苍溪县职业高级中学教师刘小兵在剑阁出差时,为营救落水群众,献出了年仅43岁的宝贵生命。广元市人民政府、四川省人民政府先后追授刘小兵“见义勇为勇士”“烈士”称号。

事发剑阁县城下寺镇清江河堤。春节刚过的川北山区依旧寒气逼人,刘小兵在冰凉刺骨的江水中搏斗20多分钟,救起两名落水者,而他却永远没入了跟夜色一样黑暗的滔滔江流之中。

27日,刘小兵的遗体从剑阁送回苍溪。一大早,近万名家乡父老肃立在灵车经过的道路两旁,迎接英雄魂归故里。“平民英雄舍生取义,浩然正气壮我苍溪”“舍己命换他命义薄云天,衔仁德彰颐德誉满乡里”,一幅幅挽联表达了家乡人民对英雄的崇敬,寄托着无限哀思。

苍山肃穆,溪水低徊。

这不是苍溪人民第一次用这样的方式送别自己的优秀儿女。少年英雄杨芹英,舍己救人战士韩柏林,为保护水库而英勇献身的马清武、马三林父子……名单可以罗列很长很长,这些为国家、为大众、为他人利益不惜牺牲生命的英雄人物灿若群星,在特殊历史时期,则以成百上千的群体形式涌现,而扶弱济困、救人危难的仁人义士,更是不胜枚举。

苍溪,这个幅员2000余平方公里,人口不足80万的山区小县,何以呈现出如此壮美的画卷?如同燕赵自古多慷慨悲歌之士,这方水土一定有着某种特殊的气韵。

纵观历史,苍溪先民抱朴守拙,崇德向善,重文兴教,急公好义,流风余韵千载不绝,为苍溪赢得了“小邹鲁”“川北淳邑”的美誉,成为名闻遐迩的道德之乡。

百尺之树,其根必深;千里之水,其源必远。让我们回溯过往的岁月,探究这片土地搏动千年的血脉,追寻世代传承的基因。

■外号“老拙”

在川东北地区,苍溪人有个响当当的外号——“老拙”。

既是外号,必为旁人所取。千百年来,周边地区的人们在与苍溪人交往的过程中,耳闻目睹,感受到这方水土风俗人情迥异,气质特殊,用一个“拙”字加以形容;想一想还不过瘾,因为苍溪人的“拙”非同一般,“拙”到家了,非“老拙”不能尽其妙。于是,祖祖辈辈的苍溪人有了一个胎记一样的标签——苍“老拙”。

外号往往非常传神。“拙”在川北方言中读作“zhuá”,仅是不加修饰的读音就透出一股愣头愣脑、不谙世故、不事机巧的憨直。再看字形,“手推两座山”,知其不可而为之,何其笨也;“出手相助”,不计得失,何其义也。在外地人眼里,苍溪人一面是笨笨傻傻的,缺心眼,少算计,常干自己吃亏的事;另一面是急公好义,行正道,做正事,常有惊人之举。

明朝嘉靖年间《保宁府志》这样评价苍溪:“人好礼仪,尤有古风。”邻里间往往是非纷争,龊龌不断,能得到近邻好评,殊为不易。如此看来,邻居们叫苍溪人“老拙”,就如同熟人间调侃揶揄,开开玩笑,心底里其实是欣赏与认可的。苍溪人亦心领神会,不以为忤。

苍溪先贤谯玄,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“老拙”。

谯玄,白驿镇谯坝村人,生活于公元前后,其生平事迹在《后汉书》《华阳国志》等史书中均有记载。汉成帝永始二年(公元前15年),谯玄奉朝廷征召,告别故土家园,北上长安。按照惯例,皇帝亲自主持面试,考察从各地奉召而来的读书人。朝堂上,谯玄引经据典,侃侃而谈,在同一批征召的人才中脱颖而出,评为“廷对第一”,拜为议郎,留下了“廷对谯玄辉两汉”的佳话。

郎官是皇帝身边的工作人员,掌顾问应对之事,虽无实权,但级别不低,待遇不差,是一个既光鲜体面又风险不高的好差事。在朝日久,随着对朝事了解日深,谯玄对汉王朝潜在的危机洞若观火,忧心如焚,“老拙”的本性露了出来,愣是把一个低风险岗位弄成了高风险,将自己置于风口浪尖。

成帝时期,正值西汉王朝由强盛走向衰败,外戚与宦官势力兴起,皇权旁落,国家已呈现出末世之象。成帝似乎浑然不觉,沉溺女色,夜夜笙歌,怠于政事。谯玄作为郎官,劝谏非分内之事,本可随波逐流,保得自身荣华富贵。但辅佐君王,造福黎民百姓的抱负使他挺身而出,置个人安危得失于不顾,屡次犯颜直谏。昏聩的成帝觉得谯玄留在身边碍手碍脚,就打发他去一个偏远小县做了县令。

信而见疑,忠而被谤。不难想象谯玄离开长安时内心的委屈和愤懑,但他绝不会后悔,以其“老拙”的本性,他认为做了该做的事,问心无愧。

成帝暴毙后,哀帝即位,很想有一番作为。因感念谯玄正直端方,重新将他征召入朝,任太常丞,位列九卿之首。谯玄对新皇帝振兴汉室寄予厚望,尽力辅佐。惜乎好景不长,两三年后,哀帝步先君后尘,不思进取,纵情声色。谯玄屡谏无效,心寒不已,辞职回到谯坝,隐于乡间。

公元前1年,哀帝驾崩,汉平帝登基,谯玄第三次奉召入朝,拜为议郎,拯救王朝于式微中的希望在他心中再次燃起。公元4年,朝廷任命谯玄为绣衣使者,“行天下,观览风俗,所至专行诛赏”。谯玄立即动身督查各地,诛杀奸恶,奖掖忠贤,所过州郡,一时肃然。公元6年,平帝病死,权臣王莽篡政。消息传来,谯玄仰天长叹,振兴汉室的希望彻底破灭了。他不屑与王莽共事,更不愿成为乱臣贼子的帮凶,这个“老拙”做出了一个颇有戏剧性的举动。他毁掉节杖,焚烧绣衣,抛弃公车,易名更姓,悄悄跑回老家谯坝,藏了起来。《后汉书》这样描述:“变易姓名,间窜归家,因以隐遁。”

树欲静而风不止。公元23年,蜀郡郡守公孙述于成都称帝,多次延请谯玄出山辅佐,谯玄坚辞不受。公孙述恼羞成怒,最后一次派出使者,若谯玄再拒,便以毒酒赐死。《后汉书》记载,当使者表明来意,“玄仰天叹曰:‘唐尧大圣,许由耻仕;周武至德,伯夷守饿。彼独何人,我亦何人。保志全高,死亦奚恨。’遂受毒药。玄子瑛泣血叩头于太守曰:‘愿奉家钱千万,以赎父死。’太守为请,述听许之。玄遂隐藏田野,终述之世。”

谯玄卒于公元35年。其时东汉新立,雄才大略的光武皇帝为弘扬道统,正肃朝纲,将谯玄树为臣子的典范,诏令地方政府修祠立庙,每年春秋两季祭祀敬拜,并亲题祠庙对联:生当侯封功勋万古与乾坤共老,死则庙祀血食千秋并俎豆齐香。

皇帝的大力推崇和旌表,使谯玄的事迹传遍王朝各个州郡,家乡更是妇孺皆知,人们把他故居后的小山包取名“拙子山”,教育子孙后代以“拙”立身。谯玄高洁的品行和迂拙正直的个性,深深影响了后世苍溪人。

1985年,苍“老拙”又干出一件轰动全国的大事。

当时,苍溪大力发展庭园经济,呈现出良好的发展态势,但机构臃肿、效率低下等行政体制中的弊端阻碍着经济社会更快发展。80年代初,第一轮机构改革后,县级行政机构增加近三分之一,干部人数膨胀,原因是机构设置、人员配备要求上下对口,造成机构越设越多,部门相互扯皮。虽然这不是苍溪一地的问题,也不是县级能独立解决的问题,但苍溪人心忧天下的传统让苍溪县委坐不住了。经过反复研究讨论,决定越级直接给党中央写信,提出了机构改革“简、虚、撤、并”四条建议。中央多位领导同志很快做出批示,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播报了建议信,《人民日报》头版头条全文刊登并加编者按,肯定了苍溪县委的建议。

一时间,苍溪陷入舆论的漩涡。有的冷嘲热讽,小小县委操心国家大事,不自量力;有的担心,苍溪人又犯“拙”了,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。精简机构和人员,关系到很多干部的成长甚至饭碗问题,难度和阻力可想而知。建议受到中央肯定,自己开出的药方自己先吃。苍溪县顶住压力,开始撤并乡镇,整合部门,精简人员,进行改革试点。由于中央和省市没有出台相应的机改政策和方案,一个县的改革在巨大的体制惯性中腾挪的空间极小,造成改革不彻底,但四条建议在后来的改革实践中被证明是对症下药的务实举措。

苟利国家生死以,岂因祸福避趋之。因乡镇撤并,机构精简,很多干部转岗、离任,仕途戛然而止;全县干部职数减少,大批后备干部成长困难。在那些嘲讽的人看来,苍“老拙”搬石砸脚,自讨苦吃。但是,苍溪人身处基层一域而谋全局,敢于率先对体制性弊端说“不”的政治勇气和难能可贵的自我革命、自我牺牲精神,不正是当前全面深化改革特别需要的吗?

苍溪人的“拙”是敢为人先,勇于担当,不达目的不罢休。连接中国西南西北的钢铁大动脉兰渝铁路的修建,由苍溪人率先发起倡议,从争取立项到开工建设经历了漫长而艰辛的历程。二十世纪初,孙中山先生在《建国方略》中就曾设想修建兰渝铁路,认为是“中国铁路系统中最重要者”。新中国成立后,受经济、技术等因素制约,工程建设计划长期搁置。兰渝铁路沿线是集中连片贫困地区,革命战争年代是陕甘宁边区和川陕苏区的重要组成部分,3600多万老区人民被交通所困,依然忍受着贫穷的煎熬。宁愿苦干不愿苦熬的苍“老拙”又一次站了出来,以一县之力扛起争取兰渝铁路早日立项上马的大旗。

1994年3月,苍溪县向兰渝铁路沿线8个地(市、州)25个县区发出了《关于促成兰渝铁路尽早立项上马的倡议书》,多方协调沟通,5月,25个县区的党政一把手齐聚苍溪县城,达成共识,成立“兰渝铁路协作会”,办公室常设苍溪,由苍溪县委办公室原主任赵均国担任秘书长。协作会工作人员踏着红军长征的足迹,餐风宿露,一边宣传调研,一边把《关于申请新建兰渝铁路立项的报告》送呈当地党委政府加盖公章。10月底,一份盖着68枚鲜红印章的《报告》上报到川甘两省政府、国家计委和铁道部,“68枚印章”一时传为奇闻。

有了沿线地方政府的支持,协作会遍请铁道部兰州、成都两个勘察设计院的专家进行考察论证。1995年2月,《新建铁路兰州至重庆线预可行性报告》出台。在协作会的倡议和推动下,沿线省市全国人大代表、政协委员连续6年在全国“两会”提出跨团联名议案提案,105名老红军致信中央,呼吁尽快修建兰渝铁路。2000年全国人大会议期间,时任国务院总理朱镕基听取汇报后,当即拍板“兰渝铁路肯定要修”,并指示相关部门抓紧前期工作。这是来自国家最高决策层的声音,伴随着西部大开发的激越鼓点,兰渝铁路立项上马进入快车道。

2008年9月26日,兰渝铁路在兰州市沙井驿开工建设,距苍溪人倡议成立协作会已过去了整整14年。这个跨省市的协作会,实质是一个无任何权力的民间组织,他们凭着一股“拙”劲,一路奔走,一路呼吁,从最初一个县的振臂呐喊到20多个县的共识,从民情民愿行为到川、甘、渝三省市政府的职能行为,从外围的舆论争取到正规渠道的科学决策,多少付出,多少辛酸!这在中国乃至世界铁路建设史上恐怕都是绝无仅有的。今天,当火车呼啸着穿越秦岭山脉,驰骋嘉陵江畔,人们感叹:苍“老拙”真能“拙”出大事来。

无独有偶,另一个国家重点项目嘉陵江亭子口水利枢纽工程的立项建设,也曾历经几代苍溪人长达半个多世纪的不懈争取。亭子口水利枢纽大坝位于苍溪县浙水乡李家嘴,被称为嘉陵江上的“三峡工程”“第二个都江堰”,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十分显著。从上世纪五十年代苏联援华专家勘测坝址到2009年11月正式开工建设,当年围着外国专家看热闹的放牛娃,已年近古稀。50多年来,库区不能进行永久性基础设施建设,各类项目不能落户,群众不能新建房屋,经济社会发展和人民生活水平明显滞后。苍溪人把这些苦咽在心里,从捉襟见肘的财政收入里划拨专项经费,从民用电费里一分一厘积攒建设基金,用作工程前期费用。上北京、下武汉、跑成都,工作人员自带干粮,住最便宜的旅社,一分钱掰作两瓣花。就这样几代人传承接力,锁定目标不动摇,数十年如一日奔走呼吁,高峡出平湖的梦想终于变成现实。

苍溪人的“拙”是踏石留印,实干苦干,以拙胜巧。苍溪生态庭园经济享誉全国,从破土而出的幼苗长成参天大树,历经30多个春秋,其发展壮大的历程,生动诠释了苍“老拙”谋事干事一板一眼,不耍花枪、不弄玄虚,脚踏实地的作风。

上世纪80年代初,农村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后,吃饭问题基本解决,“缺钱”成为主要矛盾,增加农民收入成为农村工作的重心。苍溪地处山区,是传统农业县,“增收”这篇文章怎么做?县委、县政府在调研中发现,个别农户并不“缺钱”,尤以龙山、元坝等地最为典型。这些农户家中或有几株果树,或有一口鱼塘、一片桑园,都有自己的“副业”收入。通过研究分析,决策者认识到:这种投资省、见效快、风险小的家庭“小副业”与本地自然条件和农民生产习惯相适应,是因地制宜的好项目,大有可为。全县上下迅速行动,积极鼓励农民开发房前屋后,大力发展小果园、小桑园、小茶园、小鱼塘、小药园,当时谓之“五小”,这就是生态庭园经济的雏形。

与此同时,外界质疑的声音也响亮起来:目光短浅,小打小闹,难成气候。但苍“老拙”不贪大求洋,不为质疑所动,以特有的定力和拙劲,确立了“产业立县、庭园富民”的发展战略,开始高起点、远着眼、大规模发展庭园经济,要求“户成园、组成片、村成带、乡镇成规模”,有计划地调整粮经结构,为庭园经济向更高层次发展打下了坚实基础。

90年代后期,苍溪出台“六个一”配套标准,即每户一个一亩以上的经济园、一口机压或电提卫生井、一口100立方米以上的微水池、一口沼气池、一个石板或水泥院坝、一条进出硬化路,把庭园经济发展与基础设施建设、改善生产条件与改善生活条件结合起来,基本形成了山水田林路气综合治理,经济、生态协调发展的格局。1998年,苍溪越温达标后,提出“庭园经济+庭院文化=小康”新理念,既鼓钱袋子,又养脑瓜子,以户为单位的文化建设在梨乡大地风生水起,涌现出以“全国农民文化大户”陈冶先为代表的一大批“书香农家”“星级文明户”,成为苍溪涵养优良乡风民风的源头活水。

进入新世纪,随着短缺经济时代结束,生态庭园经济产出数量庞大的农副产品面临“卖难”问题,千家万户分散生产与大市场的矛盾凸显,苍溪人采取“大园区带小庭园”的方式,把千万只小船连在一起组成联合舰队,驰骋市场大海。龙山镇建成西南最大的苗木药材交易市场,东溪镇建成全国最大的兔毛市场,雪梨、柑橘、小家禽等专业市场以乡镇集市为基点星罗棋布,各种专业合作社、中介服务组织如雨后春笋,鼎盛时期3000多农民经纪人足迹遍布全国,一些年轻人开起了网店,坐地生财。即或是打工潮兴起,走南闯北的苍溪人依然没有荒废“大后方的生产车间”,单个农户为主的模式演化出农业园区+农户、龙头企业+基地、专合组织+业主大户、互联网+家庭农场等多种形式,显现出强大的生命力。

30多年锲而不舍的探索,不断地丰富发展,生态庭院经济化身为苍溪的一张靓丽名片,在国家、省、市三农项目竞争比选的激烈角逐中,屡次成为确保胜出的“定海神针”,国家现代农业示范区、全国休闲农业与乡村旅游示范县、国家农产品质量安全县……一个又一个高含金量的品牌花落苍溪。

纵观苍溪生态庭园经济一路走来的艰辛历程,苍“老拙”咬定青山不放松,一步一个脚印,拙劲十足、韧劲十足,最终以拙胜巧!

■耕读传家

谯玄辞世110年后,另一位对苍溪影响深远的人物踏上了这方土地,他就是道教四大天师之首的张道陵。

张道陵云游蜀地,来到苍溪,感受到这里的人民宅心仁厚,天性纯良,与道教修行要求高度吻合;加之山清水秀,竹茂林丰,难得的修道传道好地方。天师选定今县城东25里处云台山修建宫观,广收弟子,开坛弘道。

道教是中国土生土长的宗教,是中华文明参天大树结出的宗教硕果。道教以“道”为最高信仰,“道”长存于天地之间,在人和万物中的显现就是“德”,“是以万物莫不尊道而贵德”,有了高尚的德性才可证道成道。修道必先立德,立德的关键在提高自我修养。要清静寡欲,胸怀宽容,不尚名、不尚利、不自贵、不自誉、不嫉妒、不妄语,知足知止;要乐人之吉、愍人之苦,周人之急、救人之穷,施恩不求报,济世以利人;如此修行则与大道同心,德累而基立,基立则可修道而成真。道教这套劝人行善积德的学说,与苍溪先民拙朴淳厚的心灵产生了强烈的共鸣,犹如一粒种子在肥沃的土壤中迅速生根成长,道教以云台山为中心四散传播开来,云台观跻身道教最早的24治所之列,苍溪成为中国西部正一道的中心,有“千古道乡”之谓。

据民国《苍溪县志》记载,苍溪历史上道风鼎盛,道教宫观遍布城乡,几乎每个村落都有道教场所,清朝末年全县尚存大小道观100余处,除云台观外,影响较大的还有武当山真武宫、烟丰山真庆宫、八庙镇三清观、三川镇中华观等数十座道观。当时,县城流传着“一条长街七条巷,半城民宅半城道”的民谣,城内建有“道人居”,专供接待往来道人和信众,道风之盛可见一斑。

千百年来,那些甘隐深山的道士俭朴修行,闻声救苦,度己度人,强化了苍溪先民血脉中善和爱的基因并传续至今,潜移默化形成了敦厚淳朴的民风。在倡树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今天,苍溪人的善行义举更是层出不穷,从中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优秀传统千年不绝的血脉。

罗玮,苍溪县鸳溪镇学堂村人,中国器官移植史上无偿为陌生人捐肝第一人。

2005年3月,年仅19岁的罗玮在成都务工。3月12日,她偶然从报纸上看到一条消息:成都市浦江县寿安镇青年妇女廖红霞因肝坏死,只有一个月的生命,急需换肝救命。廖红霞家中有年迈的公婆和一个12岁的女儿,丈夫和公公争着捐肝,但都血型不符,一家人陷入绝境。病人的情况深深地刺痛了罗玮善良的心,她一整天都在寻思着要为廖红霞做点什么。

3月13日,罗玮到华西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看望素昧平生的廖红霞。14日,她一个人悄悄去了浦江县廖红霞的老家,家里种着一大片桃树,指头大小的嫩果从翠绿的叶片中探出毛绒绒的小脑袋,有的还调皮地顶着尚未褪尽的花瓣。“廖姐只能活一个月,她吃不上亲手栽种的果子了。”罗玮心里想,眼泪流了下来。廖红霞12岁的女儿快上初中了,这个花朵样的小女孩马上就要失去母亲了,罗玮紧紧地搂着她,心里刀割一样疼痛。“捐肝,哪怕廖姐延长五年生命,女儿也快长大成人了。”捐肝救人的决心就这样定下了。

回到成都,罗玮向医院表示愿意无偿捐献肝脏。医生们震惊了,也被深深地感动了,这可是全中国从来没有过的事情呀!

经检验,肝源要求与病人完全相符。3月26日,罗玮来到四川省公证处,郑重地写下一份声明:“我在无任何欺诈、胁迫的情况下,自愿捐赠肝脏。”29日,罗玮留下遗书:“如果手术出现意外,我想捐献我所有有用的器官。”并摁下了鲜红的手印。

30日,两台手术同步进行,罗玮把自己55%的肝脏捐赠给廖红霞,手术圆满成功。40天后,两人恢复良好,双双出院。

罗玮捐肝救人,引起社会广泛关注,康复期间收到捐款10余万元,这是罗玮之前从来没有想过的事情。她觉得这笔钱不是自己的,是社会爱心的体现,她有责任将这份爱传递下去。经与父母商量,2006年,罗玮从银行贷款5万元,加上捐款,在广元市创办“罗玮留守老幼托管中心”,开展社会公益活动。2008年,汶川特大地震发生后,罗玮报名参加志愿服务队,到极重灾区青川县救助受灾群众,在抗震救灾一线光荣入党。

罗玮的善行义举,让人们看到了人世间最圣洁的心灵,展现了苍溪人的大爱情怀,她先后荣获“感动中国十大人物”“四川省抗震救灾模范”“四川省道德模范”“全国助人为乐道德模范”等荣誉称号,2012年当选为党的十八大代表。

春风化雨,润物无声。道德教化需要更多罗玮这样的榜样感召。苍溪,这片道德浸润的沃土,从来不乏榜样。

韩柏林,陵江镇三清村人,解放军某部战士。1970年春节,韩柏林回家探亲,从岳父家返回县城的途中,木船在嘉陵江翻沉,同船16人全部落水。韩柏林先后救起7名群众,而他和刚刚学会走路的小女儿却被江水吞没了,时年27岁。

杨芹英,鸳溪镇浩口村人。1984年暑假,两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掉进堰塘,同样还是个孩子的杨芹英奋不顾身地跳进水里,将两人推向岸边,而年幼体弱的她再也没能浮出水面,献出了年仅11岁的生命。

余映秀,三川镇莲池村人。在丈夫去世后的15年间,她对公公婆婆不离不弃,一个人担负起家庭的重担,最后带着公公婆婆改嫁,为两位老人养老送终。

黄宝云,陵江镇北门社区居民。2002年春,丈夫因车祸高位瘫痪,彻底丧失了劳动能力和生活自理能力,当时黄宝云34岁。之后15年的漫长时光里,她选择了不离不弃,把无声的誓言化作了有形的担当,用青春年华和无尽的辛劳,诠释了什么是海誓山盟,什么是相濡以沫。

黄会兰,中土乡罐山村人。2014年,这位命运多舛的农家女孩在与病魔抗争6年后离世了,年仅27岁。她捐献遗体用作医学研究,成为广元市首例遗体捐献者。在留给侄女的遗书中,她写道:“我从小在没有父亲的环境下长大,身边有许许多多的好心人帮助我,生前无力回报他们,就让我死后回报一下社会吧。”

王中奎、王中菊夫妇,白鹤乡金谷村人。2016年10月,他们年仅21岁的儿子王猛因车祸身亡。在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煎熬中,夫妇俩毅然决定捐献王猛的肾、肝及双眼角膜,让5位患者获得新生。

这样的故事还可举出很多很多。在梨乡大地,普通人平凡而伟大的善行义举每时每刻都在发生。举手之劳,成人之美;雪中送炭,救人之急——点点滴滴的善行汇聚成德,洇染出这方水土亘古不变的底色。

“养儿不读书,等于喂条猪。”这是苍溪民间流传的一句俗语,话粗理端,足见对子女教育的重视。

在苍溪,无论家庭经济条件多么差,只要子女有上学读书的愿望,父母砸锅卖铁也要满足孩子的心愿。广元建市以来,苍溪县以占全市四分之一的人口,输送出超过二分之一的大学生,高考连续31年领先。有的家庭,三四个子女全部考上重点大学,甚至全部获得博士学位的不乏其例。百年树人,教育是一项需要底蕴和传承的事业,苍溪在人才培养方面独领风骚的背后,是先民们重文兴教,耕读传家,一缕文脉延续至今的深厚传统。

先贤谯玄,归隐家乡后,课子教孙,其后裔多有才学出众者。据史料记载,蜀汉、两晋、唐宋元明清各朝,谯氏后裔代有贤人。

禅林乡青山观王氏一族,唐朝至北宋时期,有多人通过科举选拔在朝为官。至南宋理宗绍定年间,王氏后裔王樾考中状元,是科举时代苍溪唯一的状元。王樾年老还乡后,在县城九曲溪捐资修建双孔石拱桥一座,名状元桥。今桥已废,地名犹存。王樾的侄子王绩,“种田养亲,藏书教子”,择师课读子孙,多年不辍,九个儿子除长子中举人外,其余八人皆中进士,世传“九子八进士”佳话。可惜南宋一朝偏安日短,战乱连年,王氏一脉人才辈出的盛况未能留下详尽的史料,今天只能从残存的方志家谱和正史中的片言只语,遥想和追慕那一时的辉煌。据《王氏族谱》对王绩的描述:“洁身自励,勤于耕稼,常诫子侄:吾家世代耕读,夙传忠厚,尔辈应孝友为重,勿辱祖训,免人耻笑。”有这样优良的家风和耳提面命的教诲,后辈读书成才应在情理之中。

清朝晚期,距青山观不足20里的今东青镇东兴村,出了一代名儒贾儒珍(1816-1895年)。贾儒珍壮年辞官归家,创办义学,造福乡里。当时,乡人为避匪乱,在一片石山上依山就势开凿了两间石室。贾儒珍归乡后,出资扩建整修,先后新凿石室5间,打通门廊通道,七间石室连成一体,面积达400多平方米。石室之外,松柏参天,林荫蔽日。贾儒珍有着文人墨客共同的雅好,常邀文朋诗友善书者来洞内游玩,品茗煮酒,谈诗论文,每有佳作,便镌刻于石壁,以娱情乐志,故名“寻乐书岩”。今存各类书法作品百余幅,是名副其实的清代书法艺术展厅。现摘录寻乐书岩部分联语,一窥主人境界和胸怀。

读圣贤书行仁义事,尽人物性立天地心;敬以直内义以方外,仰不愧天俯不怍人;下学人事上达天理,进将有为退必自修;知过必改得新莫忘,罔谈彼短靡恃已长。

这些联语,文质俱佳,体现了深厚的学养,反映了传统士大夫“修齐治平”的人生抱负。千百年来,一代又一代的知识分子,以修身为基础,不断自我完善,时运相助,则“兼济天下”;时运不济,则“独善其身”。这种信念和价值取向,在国家富强鼎盛之时,往往被发挥得淋漓尽致,惠及苍生,泽被四方;在民族危亡多艰的关头,这种信念和价值取向,又牢牢守护着中华文明的自信与尊严。贾儒珍辞官归隐时,正值晚清多事之秋,西方列强的坚船利炮轰碎了清王朝紧闭的国门,太平天国起义席卷半壁江山,内忧外患,风雨飘摇。深受传统思想熏染的贾儒珍,国难当头之际,大费周章地凿洞建室,难道仅仅为了与朋友曲水流觞,“寻乐”以娱个人情志吗?当然不是。

清咸丰四年(公元1854年),贾儒珍在寻乐书岩创办义学,定名“养正义家”。他自释校名:“盖取《周易》‘蒙以养正’之义。将乘子弟天性未离之时,教以扫洒、应对、进退之节,习于礼、乐、射、御、书、数,遏其邪心,端其趋向,以为异日尽性立命之本。”学堂开办起来,洞内外书声琅琅,响彻田野。贾儒珍发现,当时市面刊行的“四书”“五经”谬误甚多,贻误子弟,又修建书院,取名“竹桥斋”,厚聘有学识、有声望的士人校正复刊,并翻印《小学集注》及古名人诗文,用作义学教材之余,行销于市。当时,竹桥书院镌存书板满屋,翰墨飘香,文人学士前往参观研讨,连翩不绝。

除了校正、刊行教材,贾儒珍又亲自撰写《三字格言》,作为入学儿童的启蒙读物,既教知识,又学做人:“进学堂,放心收。听师言,敬父母。行必端,不乱顾。坐不倚,言不粗。惜光阴,爱校物。习礼仪,革物欲。同窗友,亲手足……”

诵读这些浅显易懂的言辞,一位睿智而又威严的长者如在眼前,谆谆之言犹在耳畔回响,叩击心弦。

14年后,贾儒珍在贾氏祠堂兴建第二所义学,其后数年间,又先后于东岳场(今东青场)、回龙庵、寇氏祠、柏林观、笔袈山设立义学5所,方便孩子就近入学。方圆50里范围内,7所义学建立起来。养正义家创办最早,规模最大,对其他6所义学示范引领,负有管理指导之责。贾儒珍作为这些义学的创办者和主要出资人,定期到各个学堂巡视检查,指导教育教学。

文化的星星之火,在这片隐藏于大山皱褶里的偏僻山乡渐成燎原之势。溪谷河畔,田埂山梁,稚子孩童身背书包,欢呼雀跃奔赴学堂,极一时之盛。

7所义学大都利用祠堂、寺庙等现成场地开办,校舍花钱不多,但置办教学设施、延聘教师、维持学校正常运转,开销不菲。钱从何来?绝大部分出自贾儒珍私蓄,终其一生,共捐置学田百余亩,白银数百两,保证义学长兴不衰。

贾儒珍购置田产,每年所收租息专干两件事,一是祭祀祖先以弘孝道,二是兴办义学以利后人。他在《家常遗训》中详细规定:“贾氏合族祠堂祀产学田内每年租粮出息,经正副族长收存妥善,共有若干,即聘请次年春西宾,素行端方、众所信服者为塾师,尽一年出息,了结一年,不留余资,不累及族长族人。每岁如是,公共举行。”他甚至不惜用恶毒的诅咒,严厉地告诫后辈,祀产、田产要世代耕种,“不肖子孙毁坏此产,恶疾终身”!为让祭祀和义学有长久的经济支撑,其用心何其良苦!

个人的力量毕竟有限,贾儒珍亲撰《劝捐资为公说》,鼓励乡人捐资助学:“人无三辈富,花无百日红,与其守财埋入地下,不如生时施惠于乡邻有利。”为形成长期管用的制度性措施,杜绝捐田、租谷、捐银年湮日长,被蛀蚀或截流,有碍义学的巩固和发展,贾儒珍向县署申请立案,刻石勒碑于东岳场。他为兴义学,费尽心血,可谓谋深虑远。聘任教师,尤重师德,不分亲疏,任人唯贤。贾儒珍规定:“家塾义学聘西宾不宜屈于人情而滥举,总要择其形端表正,学问深纯而无拘迂傲怪之癖,实有移风易俗之型,方可聘请,以为后人楷模。”清同治年间,苍溪知县毛隆恩慕名拜访隐于乡间的贾儒珍,题赠一联:神仙风度琼瑶质,菩萨心肠松柏姿。对贾儒珍的德行大加褒扬。

贾儒珍十分重视家教家风涵养,对家族后辈要求严格,亲拟《家规十条》,就尽孝、积德、行善、耕种、学问等方面提出明确要求。在贾儒珍的教诲和约束下,贾氏一脉渐成当地望族,其后辈子孙和周边乡邻中多德高学富之人。虽然随着时代变迁而远近迁徙,星落云散,但诗书传家之风薪火相继,对弘扬和传承苍溪重文兴教的传统产生了深远的影响。

“耕,可事稼穑,丰五谷,养家糊口,以立性命。读,可知诗书,达礼义,修身养性,以立高德。”中国悠久的农耕社会历史形成的耕读传家,实则就是谋生做人。正如贾儒珍在《学田记》中阐述兴办义学的要旨:“其资性平等者,使之识字学礼,各葆其孝悌忠信之良。其资性敏颖者,中焉,可以作为,文章成其科第;上焉,可以正心诚意,入于圣贤。穷达可以命限,而学问之造就、功德之进修不可以命限也。”

沧海桑田,时代巨变,且耕且读的社会条件虽不复存在,但重文兴教,在日常生活中注重熏陶教化,涵养美德,却是亘古不变的主题,仍然为今天的苍溪人所尊崇和践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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